台灯昏黄的光线下，阿杰的英语练习册摊在木纹书桌上，练习卷上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大叉，仿佛他心里滴下的血。

　　“又错这么多！你脑子装的是浆糊吗？”妈妈的声音是那般刺耳，“你看看邻居家小雅，都是一个老师教的，人家怎么就能考满分？”。

　　“不成器！就像你那个没出息的爸！”外婆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地骂着。

　　空气里瞬间弥漫开火药味。阿杰攥紧铅笔，笔芯“咔嚓”断成两截。这样的场景，从他十岁搬来和妈妈、外公外婆同住后，就成了家常便饭。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，妈妈把所有期望都压在他身上，而外婆的唠叨像藤蔓一样缠着他，让他难以呼吸。

　　真正让他感到窒息的，是手机屏幕里那个扭曲的世界。妈妈的手机成了他唯一的“避难所”，但弹出的不良游戏广告和暴力视频，像墨水一般，慢慢染黑了他的思绪。他开始在游戏里扮演“毁灭者”，用虚拟的火焰烧毁一切烦恼，屏幕亮着时，现实的打骂似乎都变得遥远。

　　一天晚上，他在作业本背面写下：“如果我消失了，他们会不会好过一点？”那些字被泪水晕开，像小虫在纸上爬行。他偷偷攒下外婆的安眠药和家里的感冒药，混在牛奶里喝下去。意识模糊时，他看见妈妈慌张地拨打120，意识清醒后，他只得到了冷冷一句：“就知道给人添麻烦！”

　　没有拥抱，没有安慰，甚至没有一句“你还好吗”。阿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，像坠入冰湖。

　　又是一个夜晚，英语作业再次成了导火索。妈妈的巴掌落在脸上，外婆的咒骂刺穿耳膜，阿杰躲进卫生间，看着镜子里红肿的脸颊，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冒出来——“他们不是总说我没用吗？那就把一切都烧掉吧……”

　　消防课上老师播放的PPT画面在眼前闪过：浓烟致人死亡的速度比火焰快三倍，一氧化碳会让人在睡梦中窒息。他又想起游戏里“放火”的按键，手指忍不住颤抖。

　　凌晨三点，他蹑手蹑脚地抱来棉被，把酒精浇在上面。打火机“啪”的一声点燃时，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，映着他苍白而扭曲的脸。棉被像巨大的蜡烛芯，火焰顺着被面爬上窗帘，墙纸在高温中蜷曲、融化，整个房间很快被肆虐的火焰充满。浓烟弥漫开来，滚滚烟尘中，他只听到家人的咳嗽声和喊叫声，只看见一个个模糊的身影不断朝着火舌泼水，只听见警笛声由远及近……

　　站在派出所的询问室里，阿杰才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双手。那双手曾握过画笔，画过阳光下的向日葵，现在却成了纵火的工具。法官阿姨递给他一杯温水，声音很轻：“阿杰，你知道吗？你放的火不仅会烧掉房子，还会烧掉自己的未来。法律规定，即使是未成年人，做出危害他人生命安全的行为，也要承担责任。”

　　最终，阿杰因放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。在少管所里，他收到了妈妈寄来的第一封信，字迹潦草，沾着泪痕：“儿子，是妈妈错了，妈妈只知道逼你学习，却没看到你心里随时要爆发的怒火……”

　　阿杰把信紧紧攥在手里，泪水终于决堤。他开始接受心理辅导，在辅导老师的帮助下，他画了一幅画：被浓烟熏黑的房间里，一缕阳光从破窗照进来，墙角长出了嫩绿的新芽。

　　（江阴市司法局报送，作者：陆晓磊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