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去宇宙的生命
来源:守法普法协调小组2026-02-05
季彤眼前的光,与其他小朋友眼前的光,是不同的。
大部分时间,她所看到的光都像被什么碾碎了。即使是圆形的灯光,在她眼里,也会长出刺来,那些锋利的刺不断生长,变大,变硬,成为寒光闪闪的剑,剑芒戳她的眼睛、她的脸、她的胳膊、她的腿,她全身疼痛到直不起腰来。她蹲在墙角,像只西瓜虫蜷缩成一小团,用身体将自己的哭声包裹起来,以防有人听见。
也就偷偷哭一会,她是要回家的。
站在楼下,她呆滞地望着别的小朋友牵着妈妈的手或爸爸的手欢快地进了楼道。她抬头看向自家窗户。夕阳照在玻璃窗,金色光芒让她感觉刺眼。她一眨眼,玻璃碎了,金光闪闪齐向她砸来,她“啊”了一声,退后几步,再睁开眼,玻璃好好的。
她不想回家。她也不敢离开,世界好大,大到叫她害怕。家里好小,小到没有一张能让她安心写作业的书桌,没有一张能让她安心睡觉的小床。
可那里有妈妈,想到妈妈,她移动脚步,进了楼道。
妈妈开了门,淡漠地看一眼季彤,转身进了厨房。没有拥抱,没有喜悦。
“彤彤,刚才为什么站在楼下不快点回家?”
彤彤咬咬嘴唇,沉默。
“李叔叔在外面吃饭,今天晚上就我们娘俩,你吃完饭赶紧去写作业。”
“好。”彤彤低声道。
彤彤有一口没一口扒拉着饭粒,一滴眼泪落入碗中。
妈妈伸手为她擦去泪水,“彤彤,我知道你在想啥。我离开你爸爸,是因为你爸爸动不动就打我。谁知道离开虎窝进狼窝,这李星卫不但打我,竟连你也一起打。原来跟你爸爸在一起,好歹他有点父爱,从不对你动手。我想给你一个安稳温暖的家。谁知道李星卫是个骗子呢,刚认识时,他假装不抽烟,不喝酒,一起生活才发现他五毒俱全。我能怎么办?没工作,没技能,跟着李星卫也就图口饭吃,有钱能养着你,供你读书,你就跟妈妈一起忍忍啊。”
彤彤只是掉泪,抽泣,和泪吃完饭,就去小房间写作业。
李叔叔不在家,是这个家最安宁的时刻。
写完作业,彤彤习惯性地捋起袖子。细弱的手臂上七八个圆形疤痕,有的凹陷发黑,有的凸起发红。她不怕李叔叔扇她耳光,罚跪,让她挨饿,就怕李叔叔狰狞着面孔拿烟头烫她。有一次她恐惧到不哭不喊,也就是那一次,她闻到了烟头烧灼肌肤时的肉味。更让她惊恐的,是妈妈在李叔叔面前的低声下气,骂不还口,打不还手。
彤彤放下衣袖,天上的星星都碎了。
深夜十一点半,李叔叔还没回来。靠着妈妈睡的彤彤无法入睡,为让妈妈安心,她假装睡了。她怎么睡得着呢?妈妈的心“怦怦”直跳,和衣躺在她身边,鞋也没脱,像是在随时等待恶魔的召唤。
十二点,妈妈的手机响了。彤彤见妈妈忽地起身,出了门。
好一阵才等到开门的声音,接着是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接着是李叔叔骂骂咧咧的声音。彤彤担心妈妈,出了卧室门。
一身酒气的李叔叔将倒在墙角的妈妈拽到客厅中央,巴掌飞速落下。妈妈不哭不闹,木头人一般任由这个男人践踏。彤彤抱住妈妈,鼓起勇气大喊:“你为什么总打妈妈?妈妈等你等到现在不敢睡觉,怕你喝醉了下楼去接你,你为什么还要打她?”
李星卫一把抓起小彤彤,打开窗户就要往下扔。彤彤妈王姣妹放声大哭,抱住李星卫的腿求他放过孩子。李星卫收手,将彤彤扔在地板上,朝王姣妹一努嘴:“去,点根烟来。”
王姣妹照办,将点燃的香烟递给李星卫。李星卫身子一扭,在餐桌边坐下,翘起二郎腿,“王姣妹,你听着,刚才在楼下,你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晚,是在责备我是吧?我一个大男人,不能有自己的应酬吗?你有什么资格这样问我?是我没给你钱花,还是没让你闺女上学?以前我教训你们,看来一点没长记性,去给彤彤脸上烫几个记号,否则我把她扔下去。”
王姣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求李星卫放过彤彤。李星卫喷着酒气,“这小东西也长胆了,居然敢对我大喊大叫。”话音未落,起身张开五爪抓起彤彤扔在王姣妹面前:“是扔下去还是让她长记性,你看着办。”
宁静的子夜,被彤彤和王姣妹撕心裂肺的哭声撕裂。
同一幢楼上,邻居们的窗口次第亮灯。
当警察赶到彤彤家,彤彤的脸上已有了三个烟头烫的圆形伤口,手臂上旧伤连新伤。
据审查,王姣妹与前夫季建林协议离婚,9周岁的女儿季彤由王姣妹抚养。两年前王姣妹与李星卫相识,后一起生活。小季彤陷入几乎天天受虐待的黑暗处境,李星卫多次采用扇耳光、罚跪、挨饿、烟头烫等方式摧残季彤,王姣妹出于性格上的怯懦及对李星卫的依附,未及时阻止。不仅如此,王姣妹在李星卫的威胁下竟亲手用烟头烫伤季彤,致季彤手臂、脸部再度受伤,脸部、背部、手臂都留有多个烟头烙印。
李星卫的家庭暴力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,根据伤害程度量刑。王姣妹不但没有尽到扶养人的职责,还迫于威胁,助纣为虐,同样构成故意伤害罪,根据伤害程度量刑。
季彤暂时回到季建林的身边。
这日月争辉、万物生长的宇宙,这天空湛蓝、繁花盛开的宇宙,有没有季彤的一寸安身之所呢?那如同颂歌的万家灯火,何时能让普天下的孩子都感受到安全与温暖?
(江阴市司法局报送,作者:余月)

